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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展现代农业不能舍本逐末

2018-11-02 12:50:37

发展现代农业不能舍本逐末

我国在推进现代农业建设中,要避免盲目仿效和追崇某个国家农业发展的外在特征,而忽视了发展现代农业的本质内涵和主要目标。不能把实现现代农业的手段当作目标本身去追求。否则的话,就会出现形式主义、表面文章和没有生命力的形象工程。

柯炳生:教授、博士。现任农业部农村经济研究中心主任、党组书记。

主要学术成果:着有《中国粮食市场与政策》、《中国农业经济与政策》专着两部,发表论文百余篇。曾获农业部软科学成果一等奖等多种奖励,政府特殊津贴获得者,农业部中青年有突出贡献专家。多次参加中央和国务院领导主持的座谈会,在中央政治局第11次集中学习会上做了有关世界农业与我国农业发展的汇报讲解。

积极发展现代农业,是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和我国现代化建设的一项重大任务。在推进现代农业建设的工作中,目前存在着一些困扰和不明确的认识,出现了一些问题和误解,正确理解现代农业,处理好发展现代农业、建设新农村、农村劳动力转移等一系列相关问题,对顺利完成发展现代农业这一重大任务具有重要意义,本期对话我们请来了农业部农村政策研究中心主任柯炳生先生谈一谈这个话题。

主持人:柯主任,现在有一种对现代农业的理解,认为现代农业就是设施农业,就是规模化生产,您认为这种理解对么?

柯炳生:我们所要建设的现代农业,应当具备传统农业所不具备的一些特点和优点。现代农业的本质特点是“高投入、高产出”。其中,高产出是目标。高产出的内涵包括产品的数量多,质量好,农民的收入高,农村生态环境保护的好。也就是说,建设现代农业所要实现的主要目标是:保障农产品供给的数量,保证农产品供给的质量,促进农民收入增加与促进生态环境保护和可持续发展。对于现代农业形态的判断,从根本上说,应当是基于这四大目标的实现程度。这四大目标,是现代农业的本质特征。至于通过何种途径实现这四大目标,需要那些条件,则是现代农业的外在特征,实现现代农业的具体途径和手段,各国各地区可能有所不同。但都有一些共性特征,主要包括:设施装备发达、生产技术先进、组织经营高效、服务体系完善。规模化生产、设施农业等就是现代农业的外在特征。

主持人:也就是说,发展现代农业,重要的是要着眼于现代农业所要实现的主要目标,而不是其外在特征,在推进现代农业发展的过程中,一定要牢牢把握住根本目标,只有这样才不能偏离正确的大方向。

柯炳生:是的。纵观世界各国,每个国家因为具体情况的不同,农业发展的外在特征特点各不相同。但是在总体目标方面,都是相同的,都是着眼于生产出数量充足和安全优良的产品,促进农民的增收和保持生态环境。我国在推进现代农业建设中,要避免盲目仿效和追崇某个国家农业发展的外在特征,而忽视了发展现代农业的本质内涵和主要目标。不能把实现现代农业的手段当作目标本身去追求。否则的话,就会出现形式主义、表面文章和没有生命力的形象工程。

主持人:现在还有一种观点认为,现代农业需要扩大经营面积,而现在家庭承包经营的规模太小,不能实行现代农业经营。

柯炳生:在推进现代农业发展的过程中,必须坚持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经营制度,这是坚持我国农村基本经营制度和保持社会稳定的需要。要严格防止借现代化之名,违反中央政策,侵害农民的土地承包权和经营自主权。推进农业现代化,与农民家庭承包经营制度是不矛盾的。从国际经验看,国外发达国家的农业也都是建立在家庭农场的基础上的。一些国家如北美和欧盟,农业的经营规模比较大,但是,其农民做经营的土地,并不都是自己的,而有相当大的部分是承租的。

应当承认,我国超小型的农户经营规模,是推进农业现代化的一个非常不利的约束条件,经营规模的扩大是现代化农业的必然要求。但是,也应当看到,经营规模扩大的实现途径是多种多样的。一方面,可以在农民自愿和保持土地原承包权不变的原则基础上,土地的使用权可以流转和集中,从而形成规模较大的家庭农场。另一方面,农户也可以在不改变各自土地占用规模的条件下,实行一定的产前、产中和产后联合,从而也可以实现经营规模的扩大。例如,各种形式的农民专业合作组织、农业产业化、跨区收割等农业服务体系等等,都是适合我国小农户特点的现代农业经营组织的有效实现方式。

主持人:从您刚才谈到的问题,我们可以想到一个相关的问题,就是发展现代农业有没有什么限制因素?发展现代农业与农业发展水平有什么样的关系呢?

柯炳生:从发展现代农业的本质内涵和根本目标出发,可以得出结论,无论各地经济社会发展水平如何,无论各地农业发展的现有水平如何,都有发展现代农业的任务,都需要积极并且可以推进现代农业建设的进程。我国各地不仅经济发展水平不同,农业资源禀赋和自然条件也很不同,这都决定在不同地区的发展现代农业的具体形式和特点是不同的。我国的东南沿海地区、东部三大平原地区、西北干旱半干旱地区、西南山区和大中城市郊区等,在经济社会发展基础和农业自然条件方面,都有很大差异。

农业的结构特点也有很大的不同。但是,在发展现代农业方面,都是大有可为的。现代农业没有标准。只要是在提高资源生产率、劳动生产率、农产品质量和资源利用率等方面取得了进展,就是推进了现代农业建设的进程。

主持人:也就是说,对于我国的不同地区,发展现代农业是各有侧重点的。随着现代农业的发展,劳动生产率的提高,农村会有越来越多的富余劳动力,同时,由于城市化进程的加快,受教育水平比较高的人,都到城里打工去了,有人发出了“今后谁来当农民”的“天问”,您怎么看待这一说法?

柯炳生:这种说法看起来是有道理的,但实际上也是表面化的和不准确的。因为从总体上和长远的观点看,农业劳动力的向外转移,包括向农村内部非农产业和向城市中的转移,不仅不是建设现代农业的障碍,而且是发展农业的基本条件和基础。因为,只有减少留在农业中的人口和劳动力,农业的经营规模才有可能获得扩大。从另一个角度看,这种农业劳动力的向外转移,是农民提高收入的必然要求。实际情况正是如此:无论是发展中国家还是发达国家,都普遍存在着农业在社会就业中的比例高于农业在国内生产总值中的比例的情况,从而存在着收入的城乡差距。因此,如果要使得农民与非农业人口的收入差距不扩大乃至缩小,就必须加快降低农业就业在社会就业中的比重,即加快农业劳动力的向外转移。

主持人:但是发展现代农业,是离不开有文化、懂技术、会经营的新型农民的。

柯炳生:我国发展现代农业在劳动力方面的主要障碍,不是农业劳动力数量不足,而是农业劳动力的文化、科技和经营素质不高。当然,从短期看,受过较高文化教育的农业劳动力的外流,对于发展农业生产会产生一些不利影响。但是,解决问题的途径不是把外出务工的农民赶回到土地上去,而是采取有力措施,加快对留在农村中的农民的教育、培训和技术推广,提高他们的文化素质和科技能力。

主持人: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农民生产者和其他市场参与者是发展现代农业的主体,任何发展现代农业的目标,终都需要通过他们的努力来实现。但是,政府职能的发挥,对于现代农业建设的进程也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发挥政府职能的关键在于什么呢?

柯炳生:发展现代农业,需要政府和农民生产者的共同努力。政府推动现代农业发展,着眼点在于引导和扶持,而要防止强迫命令。关键是要尊重农民意愿,尊重自然规律、经济规律和市场规律,避免超越政府应当承担的职能,避免出现瞎指挥、乱指挥和代替农民进行生产的错误行为。关键是切实加大国家财政对农业的各项投入,大力加强农业的基础设施,全面提高政府的公益服务水平。

政府的公益服务,包括科技创新、科技推广、农民培训、市场信息、动植物疫病监测与防控、农产品质量安全监测与管理等,对于发展现代农业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这些方面的服务,都具有公共品特征,社会效益很高。这些公益服务的提供,是政府提供财政支持,通过有关的事业单位或者社会机构来实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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