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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7/12 来源:乌海信息港

导读

韩四爷走了。五个儿子携妻儿披麻戴孝跪立棺前。男儿有泪不轻弹。父亲去世也不轻弹了。儿媳哭公公更不多见,孙子辈们连悲痛的表情都不会装。送葬那天,

韩四爷走了。五个儿子携妻儿披麻戴孝跪立棺前。男儿有泪不轻弹。父亲去世也不轻弹了。儿媳哭公公更不多见,孙子辈们连悲痛的表情都不会装。送葬那天,大儿媳突然想到去世的父母。大嫂一哭,几个弟媳也呜咽起来——大概都想到了娘家悲事。像乡村人自编自演的“水戏”——长长的尾音,委蛇,振颤。五个女人想着自家事,哭的内容各不相同。尽管如此,终有了死人的氛围。  韩四爷是个有争议的人,所以没人为他伤心。头七那天,一位头发花白,身着列宁装的女人找到韩四爷家,见到遗像,痛哭流涕,说他是她救命恩人。这些年她寻遍江北,问遍所有“韩老四”。这女人是南京城干部。韩家得知原委,老少嚎啕,街坊们也落下了泪水。  日本鬼子入侵东北那年,20刚出头的韩老四跟家乡几个有文化的男儿渡过长江;南京沦陷后,他只身返回,礼帽长衫换成一身戎装。可标志“戎装”的那件日本军大衣没给他带来“衣锦还乡”荣耀,却招来麻烦。“汉奸走狗”、“翻译官”的称呼和骂声接踵而来,在白眼珠子和唾沫星里,他受尽煎熬。临终前,他突然两眼泛光,话语清晰,说他杀过人。大儿子一把捂住他嘴,权当他回光返照,胡言乱语。  韩四爷一生都没踩死过蚂蚁,我不相信他杀过人。我们两家门对门,老人家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临终遗言让人费解;消息传开,韩四爷身上更罩上一层神秘色彩。  韩奶奶去世早,韩四爷含辛茹苦把五个儿子养大,成了家。儿子们另起炉灶,他独居老宅,饲养禽畜、照看孙儿。孙儿们早上过来,提前吃了晚饭再回家,这才坐下来小酌一杯,酒后总爱提过去。街坊们都喜欢去他家闹门子,他眉飞色舞,边说边比划。南京的故事真不少,像欣赏《地雷战》、《小兵张嘎》那样过瘾,滋滋有味地听着,喋喋不休地问着。  韩四爷亲眼目睹日本兵在南京的野兽行径。他咬牙切齿,花斑的秃顶红一阵白一阵。问到军大衣时,他马上岔开话题,说那时,他常把报纸拿倒了,引来不少笑话,家乡便有了“韩老四看报——屌事没得”的歇后语。  在南京,他找到一份差事,一年半载回来一趟。火车上,他捧着报纸,聚精会神,没有图片的报纸常常倒拿着。座位对面的人说,先生,你报纸拿倒了。他马上掉过一端,脏兮兮的帽沿往下一压,笑道:让你看呢。从南京城回来,原本稻草绳系腰,浑身吐絮的破衣,换成礼帽长衫,报纸在手里翻转,眉宇间常常结着一个小疙瘩,一副戚戚忧时神情。乡亲们问他,国家形势咋样?他不假思索道,“屌事没得!”接着,干咳两声,抬高了嗓门:“鬼子快完蛋了。”韩老四在外混出了样儿,让人刮目相看。  跟他一道去的,有的做了官,有的做买卖,都说韩老四在城里拉黄包车,车是租的。家乡人不信,“那身行头就不像拉车的。”有人当面别马脚,为韩老四扳回面子:“叫花子嫉妒淘米的,背后损人不地道!”  韩老四的“行头”,把家乡人的想象推到,老人都以他作样板鼓舞孩子:看人家,屌字不识一个,半年就混出名堂。  那回,他穿一件黄大衣回来,街坊们一下改变了看法——辱骂加嘲讽。听得“翻译官”和“鬼弁子”称呼,秃头上一阵红晕,呸的一声骂道:“日本鬼子,我操他娘!”张张合合的嘴唇抖动着。他说不出军大衣由来。  也有人不信:鬼子能看中目不识丁的乡下秃子,能送他军大衣?那行头,或偷或路边拾得。军大衣成了辨别他身份的焦点。他在家常发愣,愣着愣着,举手就朝脸上扇去,骂道:一头秃子,装甚棍气!若不是指腹为婚,老婆都讨不上。骂过,就伸手摸摸秃顶,感觉不是那儿疼,又摸摸脸,像给刚扇了巴掌,还火辣辣的地方一丝安慰。  韩四爷饲养禽畜,从不宰杀。儿媳坐月子,他不敢杀鸡,小儿子结婚,家里杀猪,他出门躲避,几天不敢回来。  文革中,“军大衣”当作一桩事挑出来。说他“翻译”证据不足;受日本敌特机关派遣潜藏下来,倒证据确凿——南京沦陷后,他一直没回去。这是“潜藏”的一大特征。有了这一证据,忠厚善良等,自然都是伪装的。  打骂能忍受,罚跪、喷气式也能忍受,无中生有的捏造、祸害,他受不了。他承认礼帽长衫在路边捡的,可就说不出军大衣出处。说不出就有鬼,就得接受审查和批判。他说他恨日本人,不会接受鬼子馈赠。这话谁信?!  招来白眼和骂声后,军大衣没再穿过,大孙子出世,撕碎作了尿布。想不到,年轻时图棍气、赶时髦,临老招来一堆麻烦。“军大衣”让他心身疲惫。他想到死,可死的不明不白,下辈更窝囊。  正义和善良一旦被歪想、嘲弄,便成了邪恶。想到街坊王老五,他更不敢透露军大衣真相。  自然灾害那年,街西王老五偷了一袋山芋,救活了寡妇一家三口。结果唾沫星子把他淹死——硬说他跟寡妇有染,还怀了他的孩子。1960年,家乡就没见过一个孕妇。可人家说的有鼻子有眼: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王老五自己都快饿死,凭什么冒险帮助别人,而且是女人?想到这,他心头一紧:若说出军大衣实情,自然关联到女人,世代忠厚善良清白无瑕的家风,将在他手中败去。他牙一咬:一切都烂在肚里。  韩四爷常坐在屋角,漫无目标地盯着一处发愣,孙儿们打闹,也没能分散他注意力。一条条皱纹深深刻在他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啪地一巴掌扇过,就摸摸头和脸,皱纹缓缓舒展,军大衣故事似乎从那沟壑里徐徐展开。文革时期,没人再去他家闹门子。但“韩老四看报——屌事没得”的歇后语,仍然挂在人们嘴边。  郁闷之中,韩四爷离开了人世,享年62。深埋在他皱纹里的军大衣秘密,也一同带进黄土。  直到“列宁装”出现,“军大衣”之谜豁然解开。  鬼子攻陷南京后,奸淫烧杀,血流成河。见不得血的韩老四,为了生计,硬着头皮拉车。那晚,他拐进秦淮河边一条小巷,突然听到女孩叫声。他停下脚步,悄悄走近那门口,一缕弱光透出门缝,凑近一看,大吃一惊:一个身着军大衣、肥猪似的矮胖子,压在女孩身上野兽般撕拽着,那野兽还叽里哇啦地叫着“花姑娘”。此时,女孩已失去了反抗。小巷死一般寂静。嗡的,他血液往上窜,浑身筋脉在暴跳。胆由心生,力从天降,砰的踹开门板冲进屋,一把薅住肥猪的大衣领,那肥猪扭头一看,是个瘦弱男人,“死了死了”地骂着,又继续撕拽身下女孩。拽衣领没拖动,就拖拽两腿,那肥猪头都没回,驴踢人似的,猛地向后踹一脚,韩老四被踹得老远,小腹一阵剧痛。他顾不得自己,抄起一只瓦罐,吼道:“你妈死了——”劈头砸去。怒吼声和咣当声划破小巷死寂。瓦罐爆碎,血浆四溅。肥猪纵身跃起,捂着脑袋晃了晃,抬腿朝他踢去,韩四爷扭身闪到屋角,肥猪嚎叫着猛扑过去,他又一闪,顺手抄起一把柴刀,千钧力量朝肥猪脑袋砍去……一声惨叫,肥猪应声倒地。  “要不是韩大哥搭救,我早就……”女干部泣不成声。  看着肥猪样的尸体和满地血浆,韩四爷不知如何是好。他低头看看自己——血溅满身,滴血的柴刀还在手中,慌忙扔下,浑身哆嗦。女孩爬起,理理衣服,镇定地说:大哥别怕,鬼子杀了我们那多人,你才杀他一个。女孩的话,给了他些许勇气和力量。赶紧灭了灯,将尸体抬上黄包车,向江边奔去。  天色破晓,浓雾锁江。他拽下死猪正朝江里推,“莫急,”女孩说,“大衣扔了可惜。”看他一身单薄,她上前扒下鬼子大衣,洗去血迹,让韩老四穿上。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他从未穿过这么好的衣服。低头看看,像在做梦:“我……我杀人了?”他看着女孩:“我怕血,鸡都不敢杀呀……”嗓音都变了调。  韩四爷杀了日本兵,不敢再拉车,转身往家赶。走到一处水边,伸头照照,晃动的水影里,似乎不是他——那身装束挺气派,比捡来的礼帽长衫棍气。他图的就是棍气!  到家,他才想起离开江边的情景:走出不远,身后有人喊,那女孩站在江边,眼泪汪汪,含情脉脉……他扬起手臂,沉甸甸的衣袖在寒雾中摆荡,大声嚷道:“我姓韩,江北韩老四,老婆是我表妹,回家就成亲……”此时,他像得胜回朝的斗士,脸上漾着胜利的欣喜……    2015·7·作载《参花》杂志2015·10月 共 3102 字 1 页 首页1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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